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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亚兵
《诗二十二首》译后记
噫吁,自余十许年前初读阿什贝利之诗,未复见西人之诗感我者久矣。那时候,虽然看英语像蒙着一层土,连个大概意思也看不清楚,但已觉得与自己的理想无比契合。于是拿个本子一首首抄录,抄了也再没怎么细看,仿佛囫囵接受他气息的笼罩,效果就已达到。现在一翻,里面竟然有我多处寻找不着,为阿什贝利本人深爱的《水上居住的日子》等集子里的诗。
要谈论他的诗的基本面貌决非我的资质和现在的用力所可企及。甚至谈论我为什么喜欢他,也有语言无法贴切之畏。比如,我觉得他是美学诗,哲学诗(没有前后顺序),虽然已说出我的大意,但对别人可能是废话一句。再比如,阿什贝利称自己诗歌参照的主要是音乐和绘画,我觉得没有比他这样善于总结自己了,但对读者这句话又有何教益?
阿什贝利曾说自己此生若不写诗,最想从事的可能是作曲。我相信历史真的这样发生,那也只是我们在另一个领域崇拜他的事,他将仍然是我们必然要知道的阿什贝利。换句话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在时时默诵吟哦他的诗作时有幸听到了一种感人至深的音乐。或许是迪斯科式的,或许是爵士乐式的,基本上是歌曲的份量和深度,有每种音乐的阶级属性,但也让人忘掉了那些属性。至于他诗歌的绘画性的一面,我也不敢做出像是懂得绘画(音乐也一样)一样的联系类比了。我曾迷恋他诗歌的非具象性,并拿古人“白湖万顷”的提法来佐证这种美学的效果。当他形象清晰时,又往往有时尚般甜蜜明媚的色调。
为什么这些东西在许多诗人那里会成为风雅,谈资,永远无缘的标榜或越趋越离的东西?我觉得诗人的心灵潜默,乃有音乐,诗人的目光沉静,乃现世相,而这都归于诗人人格的稳正。阿什贝利无形中包容了我们所处时代的基本精神形态,有民主的,享乐的,社会学的兴趣(索引内容满满的美国志),也有深化了的狂野,孤独,倦怠和恍惚入冥。
遗憾的是,这本诗集所选的区区几十首诗对反映阿什贝利的全貌和精华顶多起到挂一漏万的作用,说悲观一点,只能起到加深误解的作用。严格地讲,这个册子连诗选也算不上,译者很惭愧没有能力到阿什贝利的全部诗集中去均匀采撷,因此它表现的仅仅是一个读者的随意冒昧的视角。阿什贝利的语言本质上是散文性的,要么炼字炼句时含而不露,要么是完全的口语,可句群间又施以拼贴,而且是语言诗从中孽生的那种“断裂的断裂性”,因此译者不得不犯该准时不准和不该准时硬准的双重错误,实觉有殄天物。
译者
2001年5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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