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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各种未来Multi-future”



  “各种未来Multi-future”是一个参与者随机组合的小组式创作综合体,首先与人在中国现实环境中被塑造的实践能力有关。
  我们希望在具体的实地工作中,重新理解现实环境中存在着的动态,而非停止。我们关心的“未来”,并非发展进步论、物质或技术层面的“未来”,而是人的思想意识在现实力量影响下正在产生和可能产生的变化。
  观察员的社会身份在一个地方放大,在别处又被缩小(存在于不同地方环境中的观念与事物亦然)。在不同地区工作,一如处在斯威夫特笔下的大人国与小人国之间,夹在一面凸面镜和一面凹面镜的张力之间。
  在常态中,并非人人都有对于现实的足够充裕的反应能力。大部分人并非证据拥有者,不占有各种可用于论证合理性的资源,也不拥有普通人无法获知的真相领域。这将使人们面临失去外部世界、失去现实的危险。解释或者抢夺现实,是一场关于“真实”的博弈。也许一个主题是有趣的,即:“现实”的未来。
  不仅是人们在象牙塔和既定的工作时间、以及“项目时间”中形成的思维习惯,使人离开现实,还有一些更重要的原因。比如一些介入现实的行为,我们称之为“被简化的干预”,它可能比原地不动的成见更令人脱离现实,因为它以行动的面目出现。
  对简化的反对,以及试图建立与现实的联系,等等这些意图,都并不新颖。但是,工作除了标新立异的一面,还有延续一件未完成的事务的一面。
  对“新意”的一般要求,很大程度上来自对现代变化的印象。我们倾向的一种态度是:“新意”既表现为前所未有,也表现在那些可以持续做的事情中。
  就此而言,各种未来的一部分工作,也是在延续一些已经被提出但没有完成的事。在我们的时代环境中,一些意识形态的或者文化趣味的原因,使这些事情沉寂或者中断了。
  “各种未来Multi-future”发起人的主要活动,是写诗和有关的文学写作。过去的工作和生活经历使我们认为,一个诗人的来源——不论观念来源还是现实来源——仍然是动态存在着的。一个诗人仍然可以重识他的自我与动身试验的关系,随着写作的持续,静态自我中心与动态理解之间的区别也许会成为一个基本的区别。
  通过这些工作,我们希望致力于,不仅是重新理解由一些事物和实践领域构成的幽暗的中国空间,也是重新参与一些被忽视了的动态——它与人在实际环境中的做事方法有关,也同非汉民族地区的变化有关。
  我们认为近二十年来,中国现实空间里的实践行为和族群活动,正在发生着一些很重要的变化,不仅有待社会科学工作者去进行较为工具化的整理,从事某类创作活动的人也可以动身参与探索。“做事的方法”与“非汉民族地区”,这将是“各种未来Multi-future”试图长期探索的范围。

  地理工作有一些较为成熟的剖析方法,比如,对构成自然事物现状的现实因果链的认识,往往可以构成一个地点的行为与资源关系的剖面图。
  在“各种未来Multi-future”刚开始时,我们设想,可以把这种绘制地理剖面图的思维方式,用于在一个地方环境中的人的思想内容观察中。
  詹姆斯·斯科特《国家的视角》一书中,有一个有趣的概念:“米提斯知识”。他认为,“米提斯知识”是人在地方实践工作中的技能和知识的统称。这个概念来自于荷马史诗《奥德赛》,后来被翻译为“狡猾的技能”或者“实践技能”。
  斯科特的“米提斯知识”有几层含义:其一,特殊性或地方性,是当地经验的不断积累,“在具体条件下,了解如何与什么时候用这些经验规律是米提斯的本质”;其二,是具有实践性,在书籍和经院知识以外,不是逻辑演绎的结果,从实践中直接获取;其三,具有开放性和变动性,处于不断发展中,具有可塑造性和不完整特征;最后,具有不确定性和模糊性,且“不确定性如此之大,我们只能摸索着前进”。
  以上就是对斯科特的“米提斯知识”的引述,我们并不是原创者。
  在中国“草根NGO”的处境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现象,也是一个思想史的传统话题,即:制度对能力或者潜能的治理。在时代现实环境中,没有得到应用的能力造成了一种不安。我想,我们其实很熟悉这种不安。在一些作家、政治思想家笔下,这些得不到应用、悬而未决的能力对于主流而言,还可能是一种危险。我们可以去探索,什么是这些能力的未来。我们还可以进一步问:在中国现实空间里,什么是“米提斯知识”的未来。
  在贵州的工作中,一位NGO工作者对我们说,在2008年以后NGO普遍进入了一种萧条期,一些大型的公益组织撤出地方的原因,是因为它的时间太长,也没有新的东西,这构成了所谓“参与式疲惫”,因为大家都厌倦了。包括我们自己,在“各种未来Multi-future”实施的这几年中,也有一种参与式的疲倦。
  每次工作,我们都要求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自己坚持的怀疑或认识,可能我们所访问的当事人已经经历过了,即使他们并没有做出更好的成绩。但是,我们认为是自己形成的一些怀疑或认识,可能恰好是通向他们已经深陷其中的惯性的第一步。这也是我们正在经历的。当我们试图对抗对象的重复,但是在我们面对的这一现实、即无意识重复面前,我们其实是更不完善的一方。
  关于我们的写作和“各种未来Multi-future”这一工作的关系,我们理解为,一个展览只能呈现的一些有限的、有形的部分。但围绕和隐含在这些工作中的幽灵,那些观念的、历史的、头脑变化的幽灵,那些无形的部分,我们就在各自的写作中去处理。这也是“各种未来Multi-future”的一个基本结构:展览和行动,去应对有形的部分;我们的诗、戏剧和非虚构文章,则处理无形的幽灵。
  “各种未来Multi-future”是一项长期工作,具有档案意味。安东尼·葛兰西在他远见卓识的《狱中笔记》中写到:

  
批判性阐释的起点是意识到自己真正是什么,把“知道自己”当成截至目前的历史过程的产物,这(历史过程)在你身上储存了无限的痕迹,却未留下目录。

  人在环境中的做事方法的未来,实践能力的未来,或者“米提斯知识”的未来,这些不同的“未来”,也许将构成葛兰西所设想的“目录”之一类。从它可以查阅人与“可能性”的关系的一种历史。